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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中小记

编辑:王小波 发布: 发布时间:2018-04-10 阅读:

人生最无亮的时节莫过于病中。生病的自己不自由,行动受限,精神萎靡,撑着精气神,说是坦然,终是强颜的意味多。总之,病中你不可能海阔天空,“自己”被打很大折扣,且异议无效,只能认。这就尴尬了。

我自诩坚强,病灾自小到大在身上不绝于迹。但那时小,懵懂,恃着双亲宠护,把生病当成好玩儿:可以尝到平时尝不到的鲜,还可以得到心仪已久的玩具。至于其它,均由父母担着。如这般,生病便不是遏止自由,倒是反得更多自由。父母渐年老去,再自己为人父,疾病独自应对,可憎的面目便真实起来。

前几日喉咙处忽有异物感,如鲠在喉,而我素不喜荤,也就排除了骨刺的可能。就医,说是一瘤状物。戴着大口罩只露一双美丽丹凤眼的女大夫给做了切除后就不再管我,剩下自己,坐在冰凉的椅凳上忐忑。四壁白而空空,内心白而空空。等取病理化验的几天,走过,便是修了心。结果大赦天下。

而活罪难免。术后喉咙痛到不能说话,意愿表达简化至点头或摇头示意,是或不是。饮食亦艰难。好在生活向来一成不变:上班下班,吃饭睡觉。要有不同也是今天晒太阳,明日躲在窗前看车马之尘。如此的起居有无声音实无差异,横直,一直都与喧闹无缘。只吃食委实“脍不厌细”。

坚持上班,不想就此弄出些矫情的破绽。朝夕相处的同事瞟向我的眼光装满狐疑。许是痛感神经较别人迟钝,平常我倒的确不大皱眉,诚然也是觉得,凡事没必要,更无权利影响他人。即便如此,聪慧的他们还是知道了。第二天同事递我一保温盒,一份热乎乎的水饺奢华摆在面前,明确他们的知情。饺子很香。同事说,自家做的。

家的味道。

箪食豆羹,一箸情谊浓稠。我说不出话,即使喉咙没有手术,那刻也丧失了语言的能力。目之所及,身边同事几日里一齐勤勉做事,认真做着往常或许需要嘱托的工作,无需开口,便予了我最实诚的关照,种种,化作暖流涌起心头,和记忆接连一片。

疾病是人世最苦涩的味道,然,生活的仁慈却在于,她会在生命的口袋捎放一把甜。不敢奢谈回报,醇浓滋味只能存放于心:感念此生的遇见——亲人,朋友。我的不同姓氏,流水仿佛,甘于相忘江湖但真诚依然的弟兄。

甜是一种幸福的味道,记得谁这样说过。

现在想来,病之于我,疾苦之外也兼着益处。体味情意甘美自不必说,无奈也好,被动也罢,总归是茧缚了心性,留自己在幽寒之地,独品了生活的厚度。未知病,焉知生?

推窗,看见春意,遍了天地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酿三车间  袁晓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