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暮色里的等待
(文/尤丹丹)车过村口石桥时,晚霞正泼泼洒洒地漫过来,把天地染成一片橘黄。小儿子突然指着窗外喊道:“快看,爷爷又在门口等我们了!”
暮色中,那件白T恤格外醒目,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光。自从老公到酒厂工作,我们与老家的距离从千里之遥缩短到三十分钟车程,公婆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,仿佛头顶的天都敞阔了几分,日子也透亮起来。每周五的黄昏,我们就带着俩孩子回家“蹭饭”,家公总会准时站在门口,成了我们归家路上最温暖的风景。
“爷爷!奶奶!”车还没停稳,两个孩子就挣脱安全带往下冲。“诶!”家公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,回应洪亮又爽朗,哪像古稀之年的老人。他欢喜地跟在孩子们后面,轻快地往屋里走。
厨房里飘来阵阵诱人的香气。家婆正忙着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,八仙桌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。“奶奶,您这是要做满汉全席啊!”大儿子笑着打趣。“快尝尝这个鸡,好不好吃。”她在围裙上蹭了蹭手,给小孙子夹了块鸡腿,特意在凉白开里涮了又涮,怕孙子被辣着。
大儿子夹了块鸡肉,嘴角沾着油:“好吃好吃,妈妈要跟着奶奶学厨艺!” 小儿子也忙不迭点头附和,小嘴塞得鼓鼓的。家婆脸上笑开了花,眼睛亮晶晶的。家公坐在一旁,几乎不动筷子,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,时不时给他们夹菜:“多吃点,吃完明天爷爷再去买新鲜的菜。”
周六清晨,天还没亮,家公就开着他的“老头乐”去赶早市,忘买了豆腐,又折回去跑了一趟;家婆在厨房里忙前忙后,变着花样做孩子们爱吃的菜。温馨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。转眼到了周日,晚饭后,他们又开始往我们车上装东西:自己种的蔬菜、新鲜的土鸡蛋、猪油、扣肉、饺子……“菜吃完了就说,爸爸给你们送过去。”家婆一边说,一边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。
返程时分,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。车子启动不久,家公的电话就追了过来:“等等,东西忘带了!”“什么东西?”“哈密瓜,今天早上买的。”“您们自己吃吧,我们走了。”我推辞道。“不行不行,我吃不得甜的。你妈已经追过来了!”
倒车回去时,远远看见家婆提着袋子一瘸一拐地小跑而来。多年的痛风走路本就不便的她,跑起来更是踉踉跄跄,却依然坚持追赶。风吹乱了她花白的头发,沉甸甸的哈密瓜让她不得不微微弯着腰。“给孩子们带回去吃。” 她气喘吁吁地把瓜递进来,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。
调转车头时,我瞥见家公依然站在原地。那件白T恤在渐浓的夜色中,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。后视镜里,两个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暮色中。但我知道,下个周末,他们还会准时出现在那里,用最朴实的等待,诠释着最深沉的爱。
回家的路上,晚风送来田野的清香。车上的哈密瓜沉甸甸的,就像父母那份沉甸甸的爱。父母对子女的爱,从来不在言语里,而在每个等待的黄昏里,在每道精心准备的菜肴中,在那颗永远装载着儿女的心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