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中的狗尾巴草

(文/张贤荣)最近几天总在下雨，今日难得放晴，恰逢我在家休假。傍晚，侄子吵闹着要出去打球，我骑车载上他，赶往滨河公园西岸二桥下的篮球场,侄子和一群小伙伴在球场玩闹，我便沿着松西河边散步。

天空尚未完全暗透，多日的雨水洗去了夏天的闷热。河边的微风拂过脸颊，带来恰到好处的温和、舒适。路过堤旁的那片大草地时，我忽然觉出些许不同，前段时间这里还是齐整的草坪，是大家乘风纳凉的好去处，如今却像悄悄抬高一截。走近仔细一瞧，“这不是快要落籽的狗尾巴草吗？”我不由得自言自语。只见那一蓬蓬狗尾巴草，叶片细细尖尖，叶间抽出纤细的茎，直直地朝着天空伸去，顶端一穗绒毛蓬松着，像挂在茎梢的小月芽儿。风一吹，它们便齐刷刷地动起来，像广场上跟着节奏起舞的大妈们，你向左弯腰，我也跟着向左倾斜；你向右甩头，我便一同侧过身。风一停，又像音乐戛然而止，个个挺直腰杆，规规矩矩地立着。

狗尾巴草实在不起眼，模样普通，从不开出惹眼的花，只默默结出草籽。每到秋天，草籽便随风飘落，落到哪儿就在哪儿生根发芽，存活能力极强，它们的根在土里扎得牢牢的，默默汲取养分。暴雨来袭时，纤细的它们常被打得蔫头歪脑，没了生气。可只要太阳出来，晒上一阵，便又慢慢直起身子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那份藏在朴素里的坚韧，总让人心里一动。

当我随着拥挤的人流快走到百姓大舞台时，夜幕已完全垂落。这时的河堤上灯光闪烁、人来人往，热闹非凡。小商贩们在各自的地摊前卖力吆喝，招揽生意。在一家儿童游乐场入口处，一对满头白发的老两口正守着摆满瓜果蔬菜的摊位忙乎。“这不是家住附近的赵伯老两口吗？”我走上前打招呼，蹲下身子买了一份榨胡椒。交谈中得知，他们已过古稀之年，退休领取社保工资多年。年轻时在酱品厂上班，后来单位破产，两人下了岗，便一直在菜市场摆摊卖小菜为生。他们供养两个女儿念完大学，直到女儿们结婚成家；靠着多年的勤扒苦挣，很早就在临街盖了一幢四层楼房，一楼门面常年出租。

按常理，他们这把年纪，衣食无忧，本该在家打打牌、喝喝茶、散散步，打发时间安享晚年，可老两口说，自己没这爱好，加上目前身体硬朗，在菜场卖了一辈子小菜，早习惯了菜市场的氛围，只有身处这样的环境，才会觉得快乐，能以平常心感受时光。“宁可累着，也别太闲”，忙碌充实的生活，能冲淡许多复杂情绪。我内心深处，被他们这种平凡、朴素、坚韧不拔、生生不息的精神深深打动。

此时此刻，我站在松西河边，脚下的河水静静流淌，日夜不停地朝着远方奔去。放眼朝东望去，不远处“白云边”三个霓虹大字在夜空中亮着，绽放着光芒。它历经风雨却不曾黯淡，始终坚守着自己的独特。

春去秋来，河边的狗尾巴草已完成这一季的生长使命，把种子托付给风后，便悄然退场。等到来年万物复苏，那些散落在草丛间的种子，又将破土而出，开启新一轮生命的轮回。无人喝彩又如何？孤芳自赏又如何？生命的意义从不是为了他人的评价，而是为了守住自己心中不灭的光。

或许做人也该像狗尾巴草这般，朴素、顽强、不惧困难。哪怕不被关注，哪怕身处困境，也能以倔强的姿态站稳脚跟，笑着把日子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