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家乡的稻草
(文/张贤荣)“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,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……”这曲印在许多中老年人记忆里的歌,总能轻轻勾出我孩提时的往事。脑海里常会漫出昔日夏夜生产队打谷场的模样:平整的场子上,金灿灿的稻谷铺得厚实,静等着明日朝阳的暴晒。场子四周,立着一座座脱粒后的稻草垛,那是庄稼人视作宝贝的物件。一群孩童在草堆旁嬉闹,女娃们用草绳跳着圈,男娃们拽着草绳较着劲拔河,笑声随着晚风飘得老远,全是无忧无虑的快活。
谁曾想,近些年的秸秆焚烧,竟成了桩头疼事。乌烟滚滚遮了天,焦土一片触目,既污了空气,扰了乡邻,也让地方政府伤透了脑筋。可谁还记着,这稻草曾是乡村里的珍宝,和农民兄弟结着千丝万缕的情缘。清晨农家的第一缕烟火,多半是稻草燃起来的。那时家家养猪,每晚搬一捆稻草丢进猪圈,给大猪小猪铺成暖窝,日子久了,稻草便和猪粪一同积成了肥料。一入秋冬,农家人在田间整好一垄地,撒层碎土,铺层稻草,这般层层叠叠码好,点一把火,待燃尽冷却,再淋上粪水,最后收拢成型,这便是俗称的“烧火粪”。稻草的大半用处,都耗在了这肥料的制作里。
再往回追溯到五六十年代,稻草的用处更宽泛,曾织就出许多农村的生产生活物件。盖茅草屋,顶上加的是稻草;织草鞋,里头垫的是稻草;打草绳,芯里缠的是稻草。更有手艺精巧的老人,用草绳编出草窝沙发,搁在简陋的烤火屋里,整个冬天便都浸在暖融融里。约莫到了七十年代,每至冬季,村里家家户户都在搓草绳、打草包。搓草绳时,要选新鲜粗壮的稻草,先起个小头儿,坐在屁股底下压实,身子微微侧着,两只手不停地搓转。搓着搓着,随手添进几把新稻草,手边还放着一碗清水,手干了便蘸上些许。这般手工搓绳颇费力气,不少人的手上都磨出了泡,可搓出的草绳结实耐用,捆扎稻草堆子,再合适不过。
其实稻草的用处远不止这些。秋日刚种下的大蒜,怕遭霜冻,要铺一层稻草,好比给蔬菜穿上了棉袄。冬天一到,百草枯萎,牛羊等牲畜便全靠稻草果腹。天再冷些,农户家被子不够厚实,用稻草铺床的人家便多了起来。记得有一年过年,宜都的两位亲戚来了,家里床位紧俏,母亲便搬来晒干的稻草,在阁楼上铺了两张地铺。踩上去松松软软的,竟不比后来的席梦思差些。躺在上面,稻草的清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子,像极了田埂上的微风,让人安安稳稳就睡了过去。这般惬意的感觉,这辈子也忘不掉。
时代在往前赶,人们的生活也渐渐宽裕,稻草似是被现代化的日子淘洗出去,命运一落千丈,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。可稻草并未真正落伍。在以浓酱兼香型白酒闻名的白云边生态园里,制曲车间的曲房中,它依旧默默发挥着作用,保温、透气、调湿,自身携带的微生物还能在发酵中与酒曲相融,默默守护着酒曲的发酵效果与最终风味,成了酒曲生产里少不得的帮手。
就连稻草上毫不起眼的稻壳,也不甘落后。酿造车间的辅料库房里,堆得满满当当的,都是无霉变、无虫蛀、气味纯正的新鲜稻壳。它颗粒匀称,吸水力好,还有着不错的韧性,最适合做固态发酵的填充剂。每一轮酿造,稻壳的投放时机与用量,都要经过严格把控。有人这般形容它:“稻壳高扬,岁月留香,古法酿造,酱韵悠长。微黄如金,朴实无华,藏酒之道,始于稻下。疏松透气,醅香飘逸,蒸煮之间,酒魂渐起。吸水藏香,调和酒性,酱酒之美,稻壳之功。” 这般说来,稻壳在整个酿造过程中,着实扮演着重要角色,对原酒的口感与品质,有着不小的影响。
说不尽的稻草往事,诉不完的稻草乐趣,割不断的稻草情缘。回望往昔的那些光景,重温旧日的那些情愫,再看如今的它们,依旧在角落里默默为我们的生产添着力。根植在我们心底的,哪里只是一束简单的稻草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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